布朗

布朗的哨声

球馆穹顶的灯光白得晃眼，汗珠砸在地板上，瞬间蒸发。空气里弥漫着橡胶与汗水混合的气味，还有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寂静——比赛还剩最后七秒，比分牌上的数字紧紧咬着。

布朗站在边线外，右手无名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的旧表带。这块表跟了他二十年，表盘玻璃有道细裂，像他膝盖上那条手术疤痕。他是这座球馆的“老人”了，不是球员，是计时员。他的位置在技术台最左侧，面前是那台暗红色的三十秒计时器，和一个硕大的、鲜红的“启动”按钮。

整个世界收缩成那个皮革制成的球。它在地板弹跳的声音，此刻重如鼓点。持球后卫压低重心，眼神向左虚晃，防守者脚踝微拧。就在这一刹那——球鞋与地板发出尖锐摩擦声——布朗的食指按了下去。

“滴！”

计时器开始跳动，数字由7变为6。球场瞬间沸腾，呼喊声浪几乎掀翻屋顶。突破，变向，急停！布朗的眼睛没有离开过球，余光里，三十秒计时器那暗红色的数字像心脏般搏动：4…3……他看见进攻球员在两人包夹中跃起，看见篮球脱手后缓慢旋转的弧线。篮筐在等待。

球进哨响。全场比赛结束的嗡鸣贯穿耳膜。人群炸开，欢呼与叹息如潮水般涌上看台。布朗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松开按钮，将三十秒计时器复位归零。鲜红的数字变回沉默的30，暗红色机身温热。

没有人看向技术台。英雄在场上被簇拥，汗水和泪水在镜头前闪光。布朗收拾好自己的旧保温杯和那本边角磨损的秩序册，腕上的表针安静行走。他按下了今晚最后一次计时，确保所有设备断电。离场时，他经过沸腾的庆祝人群，经过地板上未干的水渍。经过那个决定胜负的投篮点时，他脚步未停，只是用鞋底轻轻蹭了蹭那道三分线——线有些模糊了，明天得提醒工作人员重新描一遍。

通道昏暗，身后球馆的喧嚣被厚重防火门隔绝，迅速衰减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。布朗走向员工出口，腕表表盘下，那道细裂在廊灯下折射出一点微光，安静，恒定，如同他守护了二十年的，那些瞬息万变的“七秒”。